我们每天都在接触各式各样的音乐,旋律各异。黑胶唱片也罢;盒带、CD也罢;好像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一个DJ。大学的自娱时光令人留恋,没有DJ的歌曲依旧流淌;但当你独自面对这个或者那个城市时,你真的可以在没有DJ的夜里欣然入睡吗?
其实每个人都是自己的DJ,自己选读喜爱的书籍,听适合自己的音乐,看热爱的电影……在城市中我们扮演着不同的角色,生活在不同的阶层,对同一座城市的看法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美国70年代的流行歌Billy·Joel曾有一首歌叫《不要因为我而改变你》,说的是都市的恋人之间如何在迁就对方的方式上的选择,但最终还是保持一个从容的我最好。如今的城市像是文明孤岛,正如黄仁宇在他的《青山黄河》里写的一样,一个从底层参军目睹凋敝民生现状的学者看到的历史跟城市的歌舞升平是不一样的。
而首都北京得人员构成何其复杂,本地人、外来学生、艺术家、流浪汉还有所谓流动人口。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梦,他们在北京为实现自己的梦而努力着,而北京对他们来书就像是控制他们的DJ,北京给他们欢乐与忧愁、希望与绝望。
任何一座主流城市都会成为承载文学的地方,北京几乎聚集了中国的顶尖作家,尽管我们再说文学的地理方向甚至地理学,但是北京对文化人的吸引力是无庸置疑的。久居上海的作家赵波来到北京刚刚几个月就已经习惯了北京的生活,北京那种“有力量的野蛮”使她从黄梅雨的潮湿中解脱,以至于她还说起蹩脚的北京话,可是她不会卷舌音。不久她就认识了张有待,并合理出了一本书,赵波写字,有待惯唱片。对波儿来说,有待无疑是她的DJ,让她在电子舞曲里找到灵感,另一层面上北京更像一个DJ,完全改变了她的生活!曾经是川派诗人代表的欧阳江河国外归来就选择定居北京,值得一提的是北京在他的生命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地方,并不想当年的威尼斯,当他在文学作品种读到太多的威尼斯,比如托马斯·曼的《死于威尼斯》和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而又亲自到了威尼斯以后突然变得“害怕”,结果没几天就飞回国内了。成都是他诗歌成熟的地方,如果在让他回成都生活,江河恐怕是不愿意的。北京;良好的人文环境和优越的生活条件让他留在北京,尽管他的诗歌里没有北京。对江河来说,北京是一位吸引他定居的DJ,每年纷繁的古典音乐演出给这位音乐迷以足够的盛宴享用,而《爱乐》杂志主编刘雪枫则是他的知音,两人总是同时出现在音乐会,抒发一下听音乐的感受再来点学院批评。而另一位生在北京的著名诗人西川则将北京作为文学的元素,他以裂变的思想将北京的前世今生说得娓娓动听,死亡与存在的构思令人震撼。对他来说,北京已经溶入他的学业成为生命的元素。说来,诗人们平时是不怎么联系的,偶尔开几个诗歌派对,圈子里的朋友到场交流一番,若要将各地使人聚在一起,恐怕也只有北大的未名诗歌节了,我的好友许秋汉曾写道:“未名湖是片海洋,诗人们都藏在水底。”诚哉斯言!北大何尝不是个引领诗人的DJ呢?而北大的DJ出了学术恐怕就是北京城了。
著名乐评人郝舫曾这样比喻北京,“北京就像一位安静地坐着的并不招摇的美女,但你无法抗拒与她接近。”郝舫到人民大学读哲学硕士,随后他就留在北京工作,那时候北京的音乐氛围已经感染了他,而北京的文化氛围也给他的乐评诸如激情。“北京的‘怪人’虽然无法和纽约相比,但在国内算是最多的。”他说。这些怪人就是指波普艺术家、地下摇滚乐队、行为艺术家诸色人等。北京的城市改造给张大力的“大头画像”以存在的可能,至今在北京的一些墙壁上还能看到他的行为艺术,而在北京本来就有许多即使艺术评论家又是行为一书家还是教授的人物,说不定给你上某门艺术选修课的老师就是为艺术家!北京以她对艺术的包容力成为前卫视觉艺术家的乐园。尽管视觉艺术在媒体上并不火爆,圈里人很熟悉的艺术家与电影明星比起来名气可要小的多,而他们在国际上的认可感却很强,北京也成为“八五新潮”“后八九艺术展”等一系列视觉艺术展的发源地。随后,这些展览扩展到上海、广州甚至成都。从这个意义上说,北京是一批艺术家的DJ。孟京辉玩弄西方文艺理论搞出的先锋戏剧风靡一时,《思凡》《恋爱犀牛》《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使人们熟知的名字。而凭借《切·格瓦拉》一炮打响的张广天同样将理想主义和政治波普玩到及至。这些先锋戏剧的观众基本上以大学生为主,说来有意思,他们既是前卫艺术的拥趸,也是不分青红皂白盲目追随的一批人,曾对《切·格瓦拉》深恶痛绝的尹丽川说:“这帮大学生太可怜了……”数不清的学者、明星和台湾香港来的艺人纷纷选择北京为居所足见北京是个DJ,以至于我们很难想象北京是怎样一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出了那些名声显赫的文化名流,以底层、愤怒青年为主的地下摇滚乐队也是北京的一份子,对他们来说毫无疑问北京就是音乐的首都,就是DJ。西北角的树村和东北旺聚集着各地来的摇滚乐手,他们几乎过着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为了心中的艺术理想而等待。他们有的住在地下小个体商贩的小房子,节衣缩食排练音乐,寻找演出的机会,也寻找被DJ发现包装的机会,而几个先知先觉的酒吧则承担起艺术舞台的角色,豪运在其中首当其冲!难道不是北京的吸引力塑造的DJ造就这一切吗?
北京的文化包容力自然对大学文化的形成其推波助澜的作用,如果说90年代以前人们来北京是为了目睹天安门的红旗飘扬和首都的神秘与威严,那么现在正是文化氛围吸引各地的学子来到这里。
世界有许多城市是所谓的大学城,剑桥大学的一切都在剑桥,而剑桥城的一切都是服务于大学,没有围墙,只有康河水静静的流淌。荷兰的格洛宁根也如此,去那学习的人似乎对阿姆斯特丹的繁华并不感冒,因为荷兰过于开放,不该合法的也合法了。而现在国内真正意义的大学城并不存在,厦门的集美是华侨陈嘉庚的故乡,集美也集中了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教育设施,具备了大学城的基本特点。而珠海之所以吸引大学前来出了适宜的居住环境和政府的导向并没有十分突出的人文环境,当然像厦门、珠海这样的城市看不出是经济特区——鼓浪屿上的诗人舒婷,情人街上的突兀石头和情侣。
在北京除了少数几所大学在石景山、朝阳、昌平以外,几乎最具影响力的大学都集中在海淀那块以中关村为核心的地带。就像没有斯坦福就没有硅谷一样,没有高校也就没有中关村存在的意义。当中关村接替臭名昭著的琼民源上市时,还仅仅是打着高科技旗号的建筑队,“村长”段永基一再表示要让它名副其实,而中关村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杂货店。说来巧合各地的科技园都要号称“我们的中关村”,就是那些小企业给周围高校的适合学生以就业机会,同样推动了良性循环的产生。而大学本身就构成社会,“除了飞机场甚么都有”成了对清华设施最好的描述,而高校周围的设施也很好的迎合了年轻人的需求。北大清华同处于一位建筑史之手,却形成完全迥异的建筑风格。北大古朴而有东方精神,彰显“京师学堂”的地位,无意间与对面的圆明园有些呼应,想象那被八国联军烧掉的万园之园只剩下残垣断壁和福海了,不愿出的颐和园则是慈禧垂帘听政的地方,试想从紫禁城到颐和园乘车也要一小时多,何况那百年前的前现代社会呢。清华的建筑风格偏德式,尤以清华学堂最为典型,仔细想来这样的设计似乎也合乎美国人“后殖民”的思想,美国人出的钱自然也要按美国人的思路办学,结果最初的清华成了留美预科学校。美国两位元首访华分别选择北大和清华演讲布道也有他们的道理,克林顿与小布什的演讲同样也遭到血气方刚的学生的针锋相对,只有评论家指点江山了。说来有意思,那次访问北大中文系后学家王岳川先生的时候,聊完在中关园散步,我顺便提起北大与清华学生的对立,王岳川灵机一动脱口而出:“这也是权利。”我们两人对视,均会心一笑——呵呵。成府路一隅的万圣书园算是最早的学术专营书店,刘苏里、甘绮夫妇同在北大读书又赴美留学,两人同日所生恰为西方万圣节,这些传奇早已成为尘封往事,万圣搬进新居,两人也分道扬镳了。如果说万圣是清华教授乐意推荐的,那么北大门外的风如松则近水楼台了。
哈贝马斯将咖啡馆的出现上溯为17世纪中叶一个地中海国家的商人的车夫的杰作。诚然,酒吧与咖啡馆被认为是都市文化的必备之物,而其的品位高地决定生意的好坏,因为高雅场所不同于迪厅。雕刻时光成了播放那些“地下”电影的场所,只有在外国使领馆和国外参赛才能看的贾樟柯、吴文光、康健宁等在这有了市场,并非猎奇者和追捧亚文化的新青年的专利。而“那里”因为全玻璃结构的设计和摄影师老板而出名,据说女孩很怕穿裙子到二楼,而陈农则说他喜欢看见女孩的裙子在阳光映衬下的光彩……所以说大学旁的酒吧更具文化色彩,而三里屯则为较为复杂,但无疑是精英聚会的首选闲聊场所,央视要拍海归派纪事,于是王石、张朝阳和冯仑在三里屯“煮酒论英雄”,“张朝阳是不是数字英雄?”导演问,老王说:“我理解的英雄是佼佼者的意思,从这角度说是的!”导演拍案叫绝——要得就是这句话!如此说来,海淀的大学城是个DJ引领着那一代年轻人的消费和生活,而三里屯则是另一位DJ吸引各个阶层的到来,而北京则是一位更有知名度的DJ令人神往。
人们在分析美国兴衰的时候,习惯于以是否是“开放的时会”为标准,克林顿曾发表国情咨文说美国不久将成为一个“白人不占有时地位的拉美化国家”,这个历史上最成功的移民国家造就了世界上空前的物质文明。同样,现在北京1400万人中,纯正的北京人已经很少,以“旗”来划分人群的方式已经入土。甚至于连北京人都分不出你到底是哪人,反正说北京话就是北京人,甚至于有北京户口也就是北京人了。北京是位不说话只用看不见的手和看得见的物质文明吸引你并控制你的DJ,她以企业精英阶层和文化阶层构成的中产阶级是城市的支柱,以一系列文化人和边缘文化人为招牌,而大学所塑造的“新北京人”则给社会带来竞争动力。旧时王侯的城门已经打开,成为普罗嬉戏的场所,号称最大的政治性广场更多的是悠闲的人流,当红墙下的嬉皮士上了杂志封面,你才真正发现北京似乎已经是一个“开放的社会”,她更是全国的DJ造就一个更为开放的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