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很多地方,但是只有青海常常令我怀想。
05年八月末,因为一个政府项目,我和老沈从北京飞西宁。
第一日:黄昏时分,飞机开始盘旋降落,机窗下是红褐色的连绵起伏的大地,群山环抱之中,有着2100多年历史的西宁,形似一叶扁舟。
一踏上地面,清凉的风便不依不饶的迎面拂来,北京的酷热、憋闷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夕阳的余晖挥洒在四围的山峦上,那山便似奔腾的红色马群呼啸而去。
下榻的酒店却在绿树掩映之间,流水潺潺,曲径通幽。恍惚中,有身在江南水乡的陶醉。
晚宴上,我开始强烈的感受青藏高原的豪爽了:菜,是麻辣的湘菜(老沈是湖南人)和川菜,以及超级大盘的手抓羊肉、牦牛肉;酒,是茅台和青稞;人,12个;还未动筷子,每人先敬你三杯,一圈下来我酒意就上来了;没吃几口菜,便不断的有人进来敬酒——估计在另一房间。这时,开始用啤酒杯装白酒,恭敬的走到你面前,连干三杯,然后笑容坦荡的望着你,笑得让你怀疑这些人是平时一呼百应的官员,你喝不喝?只有喝!不过在我强烈要求下,我和老沈继续用小杯。即使有损形象,也顾不得了。
那晚,我很快就破了喝酒的历史纪录,昏沉沉的回到酒店,却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明,高原反应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袭来。
第二日:清早,推开窗才发现酒店背靠大山,小山腰隐约可见一古刹,山颠却在虚无缥缈之外了,若有若无的钟声悄然穿越了淡青色的晨霭送入耳鼓,令人悠然而生出尘之心。
我们下去进入大厅时,对方已等候多时了。有人递过来一件外套,说早晨会有点寒意,才买的,也不知合不合身。外套样式有点老气,不过穿上正好,暗自感动了一番。
一行人驱车去吃早饭,到了地头,才见是一街边破旧小店,但人头汹涌,队伍排了一溜儿。旁边一人介绍说,这是全西宁羊肉馍馍最出名,也最好吃的地方。
一大碗羊肉馍馍很快放在了面前(当然没有排队,我估计这群人在全青海都不会排队。不公平?那就是现实!),白色的汤、青色的葱花、泡软的馍、半只手掌大小却薄得透明的肥羊肉,令人食欲大振。香浓的是汤,润滑的是馍,肥而不腻的是肉,所有的人都埋头苦干。
“考察”的第一站是北山烟雨——西宁古八景中遗留最完善的一景。清代诗人张思贤曾描绘到“北山隐约树模糊,烟雨朝朝入画图。”千百年的风剥雨蚀、鬼斧神工,奇峰状如层楼叠起,陡峭的山坡上布满人工开凿的洞窟,遂有“九窟十八洞”之称。可惜这日无雨,却有阳光——西宁的阳光只一个词可以描述:干净,干净得让人感觉它不存在,阳光从树叶空隙里溜下来,欢快的追逐着人的脚步;烟是有的,便是山边那一抹抹悠然缭绕的云丝。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曾记载:“湟水又东,经土楼南,楼北依山原,峰高三百尺,有若削成,楼下有神祠,雕墙故壁存焉。”山顶有寺,寺名北禅,在崖间峭立生姿,山顶也有塔,颇具唐代神韵的宁寿塔在白云低伏之中,宛如一位久经风霜的入定老僧,静默于辽远的天地间,令人内心涌动的红尘物欲,刹那间便化作山间清泉的脉脉慰藉。遥望南山,似见似不见,神态象要乘风归去。我不禁遐想:这佳境在细雨中滴水如珠,轻纱曼舞,又该是怎样一幅水墨渲染的意境!
午后出城,目的地是青海名山——日月山。越野车在国道(青藏公路青海段)上奔驰,时速超过140公里,感觉车子要飞起来了。估计这家伙平时开得更快,因为路上他还神态自若的给大家散烟,旁边的人也轻轻松松,未有分毫紧张。
日月山,属祁连山支脉,海拔3500米,横卧于青海湖东侧。传说当年文成公主入藏,登山远眺:天苍苍,野茫茫;回首:亦已关山万里,不禁悲从中来,拿出唐太宗和皇后御赐的“日月宝镜”来照,可镜中只有沉默的大山,万念俱灰中将宝镜抛于山下,日月山也因此得名。此山是进藏的必经之地,也是大丝路羌中道的咽喉险隘。公元734年唐和吐蕃遣使于此划界立碑,并筑石宝城贸易。
车队上山,在开阔处停下。猎猎的山风激荡着黄色的经幡。青藏高原的天空依然蓝的那么纯净,白云依然缠绵低徊,颇负盛名的石宝城却早已消逝在岁月的长河中,只有无语的石碑、小庙孤独的矗立,任人凭吊。站在碑前,向东是肥沃的湟水谷地,向西是寥廓的藏地草原,我遥想着当年那千娇百媚的文成公主斯时斯地该是怎样的万千愁绪,故土难依……一时间,我的蜀山蜀水涌上心头。
第三日: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身旁 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她那粉红的笑脸 好像红太阳
她那活泼动人的眼睛 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抛弃了财产 跟她去放羊
每天看着那粉红的笑脸 和她美丽金边的衣裳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身旁 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她那粉红的笑脸 好像红太阳
她那活泼动人的眼睛 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做一只小羊 跟在她身旁
我愿她那只细细的皮鞭 不断每天打在我身上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身旁 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身旁 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人们走过了她的身旁 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这首动人的青海牧歌,一遍又一遍的在塞北、江南传唱,那遥远的地方,那美丽的姑娘编织成我们梦中的桃源。姑娘远在天上吗?不是,姑娘在那白云、蓝天、青草、鲜花陪伴的青海湖边
据说王洛宾便是在这如诗如画的地方遇见了那位宛如天籁的姑娘,倘佯在花海中的歌王为她轻轻弹唱,姑娘娇羞又天真地笑容绽放如歌。可惜的是青藏公路把这片黄色的海一分为二——画面的另一边也是差不多大小的花海(图一),花的尽头便是天上掉下的晶莹明珠——如梦如幻的青海湖。
青海湖,名起于北魏,汉代称之为“仙海”,更早属于卑禾羌的牧地,故又名“卑禾羌海”,藏语称“错温波”,意为“蓝色的海洋”。最早的文字记录见于郦道元《水经注》:“海周七百五十余里,中有二山……二山东西对峙,水色青绿,冬夏不枯不溢。自日月山望之,如黑云冉冉而来。”实际上郦道元记载有误,青海湖南北还有大通山和南山,四座巍峨大山紧紧地环抱烟波浩淼的湖泊。山、湖、草原一起构成了世界屋脊上的壮美、绮丽。所有的语言在这里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也只有这天地钟神秀的地方,才可能孕育出当年纵横天下的“秦马”。
不过,陶醉中仍有两大憾事,一是未能去成鸟岛,2000公里都迈过了,却止步于200公里;二是未能尝尝湖中珍品“无鳞鱼”的鲜美,因为禁渔十年。
第四日:圣地
座落在青海省湟中县南隅莲花山中的塔尔寺,在多数藏传佛教徒心中的地位绝不亚于布达拉宫,是藏传佛教最兴盛的格鲁派(黄教)创始人宗喀巴(1357~1419)的诞生地,亦是格鲁派六大丛林之一。
宗喀巴6岁出家,16岁进后藏拉萨,是藏传佛教历史上最了不起的改革家、思想家、哲学家。一世班禅和一世达赖均为其弟子。藏语“宗喀”意思是“西宁湟水流域”,藏语“巴”意思是“的人”。塔尔寺藏语称“贡本贤巴林”(意为十万尊狮子吼佛像的弥勒寺)。宗喀巴的母亲以菩提树为核心建成莲聚塔,1560年高僧仁青宗哲坚赞在莲聚塔左侧建成弥勒佛殿,先建塔,后成寺,汉文始称“塔尔寺”。历代以来,高僧大德层出不穷。
塔尔寺最珍贵的圣物是宗师诞生时剪脐带滴血处生出的一株树叶脉纹自然显现狮子吼佛像的旃檀树(菩提树)。菩提树根向四方延伸,如身之四肢展开,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法流渊源。壁画、堆绣、酥油花也是三绝。
我们一大早就出发了,途中经过了盛极一时的“马家军 ”高原训练基地,不过兴趣不大。在车上,陪同人员郑重告诫,到了塔尔寺,不得吐唾沫,不得手指庙宇,不得手触物品……入寺后,不得高声,不得进入关闭院落、不得照相……我们一一严肃称是。
一路上,时不时看见一步一跪朝圣的信徒,几天来也见怪不怪了。藏区外的人很难理解他们主动将孩子送进寺庙修行,将全副家当捐给庙宇,抛妻离子千里朝拜之举,却不知在他们心中这是一步步亲近佛和天堂的圣洁。
远远的便望见了壮丽辉煌的梵宇佛殿,绕着山腰步行到了寺门外。
照片中金宇旁便是塔尔寺正门,金宇自然是全部黄金筑建,照片的另一面是黑压压一片跪拜的信徒,那种跪拜不但需要精神,也要体力,每次都要打直身体,全身触地。据说在这里跪拜的次数一般都在十万以上,有时要拜几个月。每个人身边都放着水壶,干粮。在他们的膝和手触地的位置,几百年下来坚硬的石地布满了深深的石窝、石沟。
当然,不能对着他们拍照,即使可以,我相信其他人也会被他们的虔诚所震撼而选择放弃。
能到塔尔寺站一站,我想,亦已是很多信徒愿意抛弃一生心血换取的幸福梦想了。
寺内面积广大,香烟缭绕,僧侣众多。我仔细的看了18幅堆绣,有些陈旧之色,却均为国宝。未能领会其妙处,也算另一种暴殄天物了。
那颗菩提树确实颇为神奇,根基在大殿正中,宝像之下,却从地面下蜿蜒十余米到殿外一角冒出来,枝繁叶茂,高过庙宇。
当年宗喀巴出生时,其母亲包裹他的衣物是寺内另一圣物。这点很有意思。藏传佛教徒出家后依然可饱含亲情,敬仰父母,友爱兄弟,这和汉族地区讲究六根清净的教义截然不同,显示出藏传佛教人性化的一面。
有部分院落寺门紧闭,陪同者说这是饲鬼之庙 ,绝不能进 。我问何为饲鬼,他说即是用活人让鬼吃。再问便不肯多说。未知真假 ,亦感恐怖。
转了一圈出寺下山,已近中午。于是又去逛山下林立的商店。不想却遇上西藏来此的一位活佛。活佛很年轻,20多岁,友善的对每一个注视他的人颔首微笑。在两个喇嘛陪同下,活佛也进店内买物品。物品是一篮子乳白色的珠子,荔枝大小。听店主要价20多万,不禁好奇 ,想伸手摸一下,陪同者立刻把我挡住,示意我出店,悄声告诉道:“这是他们使用的通灵珠,非出家人触碰了,立刻一文不值。”不禁乍舌。不知这算不算对我辈俗人的一种宗教歧视。
美妙的日子吃过午饭便结束了,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主要是进工厂,入矿山,反复开会,谈判,修改草案,了无新意,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去吃了一次烤全羊。地点呢,我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你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