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之伤

行者之伤
到过凤凰的人都知道，她的韵味几乎被一条沱江占据尽了，所以这沿着沱江的石板街便也成了整个古城的精华。石板街上人烟倒是不多，是个喧闹中的清净所在。恐怕还真是个驱散尘世浮华的好去处。街道两边皆是吊脚楼和近年因旅游需要兴建的仿古式马赛克建筑。后一种似乎已成了如今建筑的趋势。 
    走在青石铺就的老街，我总是能很轻易的就感受到现代都市的气息。从前据说卖肉的，打铁的，做姜糖的都汇集于这一条街上。和大多数古装片里的街市没什么两样。一年四季，热闹非凡。而如今铁匠铺早没了，卖肉的也进了专用的市场。曲折，幽长的巷子留给了斯文人。卖字画古玩，做蜡染银铺的特别多。间或还有装饰颇新的姜糖作坊林立其间。 
    从听涛山上下来，走了一段。就可看见国画大师黄永玉的夺翠楼，飞阁流丹，是当今凤凰的知名建筑之一。接着走便是回龙阁和它左面的准提庵。再往前走，便是虹桥了。虹桥横跨在沱江上，算是这古城里不多的稍具宏伟气势的建筑。一层是店铺，有间书社特别出名，只不过是沾了“边城”二字的光，是为“边城书社”；二楼据说是品茶休闲之地，未曾探访，不得而知。虹桥下的东门的城门洞里堆满了画架。一群大学生模样的青年人在写生。来往的行人游客偶尔驻足停留片刻，看看他们的画，随即匆匆离开。多少年来这个古老的小城总以其独立于湘西其他城市的风貌和韵味吸引着无数外地学生来这里写生。无一例外的都在画城门，吊脚楼，和三三两两已经废弃的水车。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青年告诉我，从前回龙阁吊脚楼群保存尚好的时候，他们多是靠在江边写生。而今吊脚楼日渐零落，画出来的总带有一些挥之不去的感伤情绪。于是古城的城门洞和一些尚能维持原貌的吊脚楼便成了古建筑的唯一代表。供来来往往的学生，画家们写生。 
    从东门城楼上去，穿过虹桥。沿着整修过的古城墙一直往下走，是大约一箭之远的北门城楼。我却选择，继续沿着小巷子往深处走去。以前在媒体杂志上经常见到的一些图片如“古街银店”，我今天终于一一都作了一次拜访。林立的商店，银铺，作坊层出不穷，跟我印象中这充满文明气息的古朴氛围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整个街道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城隍庙只剩下了一个拱形的门洞；玄女宫里也只残余着一个空荡无人的戏台。再往下走，还有几处景点。却大多颓败不堪，有的虽也特别整修了一番，却再也吸引不了我的注意。停停走走，不经意间，我又一次踏上了北门城楼。 
    天空有淅淅沥沥的雨丝飘下，这几天一直没有停过。仿佛是因为我的突然拜访而绽放出她多年不曾有过的美丽来。恍惚中，我的脑海开始浮现出十年前第一次到凤凰的一些琐碎的细节和不连贯的画面。也许因为那时的我还是一个孩子，所以看凤凰的眼光毕竟和今日有所不同了。然而也正因为儿时的纯真，保留在我心底的美好勾起了我如今探访的欲望。才有了我十年之后的二次登临。而这次，我明显的感受到了她与从前的变化。时光终究是流逝了，过去的一切都再也回不来了。纵然今天，那些大学生们努力的要在画布上留下昨天的痕迹，努力的要用纸笔留下消逝的温情。却再也回不到当初。青石铺就的石板路，倾斜的木屋，颓败的残桓断壁，废弃的水车，印满了岁月痕迹的城门和城墙。只能从儿时的记忆中寻找。凤凰，就像画布中的昨天与今天，挡不住前进的步伐。在日渐流失的古朴之外，越来越变得色彩鲜艳。 
    像大多数因为旅游兴起的城市一样。繁华的背后是一片浮躁，一片现代文明下的废墟--充满了尘世的烦嚣与喧闹。越来越商业化的趋势让凤凰越来越失去她往日的温情。我真害怕哪天她成为第二个丽江，艳丽的让人再也不敢接近了。我曾在飘渺幽清文学群里，和一些文学青年探讨过关于古文明与现代文明这方面的问题。在两种文明的搏斗较量中，要找到一个平衡点，实在太难了。一方面商业化的经济确实让包括凤凰人在内的许多旅游城市的人们获得了直接利益，这些城市的生活水平和市场经济确实有了较快的发展；但是另一方面，所有的物质生活方面的提高大多是以牺牲精神文明为代价的。这代价，未免有点过高了。在两种文明的较量中，古文明很快的败下阵来。如我一样的怀旧者的呼吁又显得太苍白无力。毕竟站的角度不一样，看问题的方式和思维也不一样了。当然，古文明的衰败也许是我忧虑过多。而我也宁愿是我忧虑过多了。 
    怀旧的情绪始终在蔓延。但是并非像一些批评家那样所说的是一种流行病。我们总是怀念过去，怀念老街上不间断的吆喝，怀念小巷深处的打铁声。而对于我们这些并非凤凰土生土长的外乡人，只能从某些杂志某些文人的描述某些老得泛黄的黑白图片间寻找多年前的老街，木屋和别致典雅的吊脚楼了。那种钢筋水泥涂上青砖黑瓦的马赛克建筑只能愈发勾起怀旧者的感伤。 
    我一再的强调过，我不是单纯的来凤凰游玩。我是以一个学生一个青年的身份徘徊于古城的老街小巷城楼庙堂。我来，只是为了感受沈老笔下的边城神韵，只是为了品味沱江吊脚楼的别样风情。或许也是为了发现。发现一个我灵魂最终归宿的地方。 
    我是看了余秋雨先生的《千年一叹》后坚定了赶在春节前到凤凰走一趟的决定的。先生在他笔下流露出来的对于文明的忧虑和感伤同样成了我对凤凰的忧虑和感伤。难道，文明的抉择和价值取向竟如此的艰难吗？两种文明的碰撞带给我的震撼不亚于一次火山爆发。孰胜孰败，都已经注定了遍体鳞伤的结局。 
    浮华的背后是一片文明的废墟。有几个人能领会这句话的涵义？此刻站在城楼上，脚底下是美丽的沱江和随风晃动的小木舟，一种访古思维幽之情油然而生；对面就是古城守望者酒吧，而真正守望着古城的又有几人呢？ 
    我无力背负任何东西。除了城楼上被风吹走的感慨和忧伤，我只有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