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水乡的古镇同里,看到我国第一个性博物馆——中华性文化博物馆,挺出乎意料的。
性文化博物馆座落在同里已有一百年历史的原“丽则女校”。
博物馆的收藏十分丰富,共有性文化藏品4000多件,其中最早的展品来自9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博物馆展品主要是石雕、绘画、陶瓷制品,也有一部分性文化书籍。展品内容分为4个部分:原始社会中的性、婚姻和妇女、日常生活中的性、特殊领域中的性。
走进博物馆大门,庭院里迎面是一个非常有象征意义的雕像。一个裸体的男性,周身被铁链团团捆住的同时,一个被极度夸张了的巨大男根像坦克炮筒一样直挺挺地伸展出来。题为:绑不住的地方。
博物馆的主人
我们手里的门票上写着:认识历史 认识社会 认识自己。
博物馆室外展品设在有
“石猴三态”。三个摞在一起的猴子,各自捂着眼、捂着嘴、捂着耳。性是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的。在陈旧的观念里,性难道不就是这样。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但是生活中我们真的就能避开性吗?人类既然不能像孙猴子从石缝里蹦出来,那我们就必然是性的产物。人类繁衍到现在,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性。
“爷孙图”的雕像为人类的繁衍做了形象的注解。爷爷背着小孙子,在他们之间是一个大大的阳具。旁边的说明文字:爷爷孙子。一个大阳具龟头上还爬着一个乌龟,传宗接代就靠这个。
记得十几年前,看到报纸上说一对知识分子结婚多年未有情况,到医院检查,各方面都没有问题,后来,在医生的详细询问下,才知他们没有一点性知识,婚后根本没有性生活。他们认为两人的分子分母在空气中跳来跳去,就会自然而然产生后代。全办公室的人捧腹大笑。从此,分子分母就成了办公室的保留节目。在性禁锢的年代,这样的笑话也折射出人们在性知识领域里的愚昧与无知。
在室内展厅里,看到玻璃橱内展示一条绣花女裤。说明:此为开裆裤,是新娘在新婚初夜时穿用的。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里也有一个类似的情节。奥雷良诺第二的新婚妻子菲南达在与丈夫同床时,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睡衣长及脚踝,袖管遮住手腕,在下身上方开了一个圆圆的四周缀了精致花边的大洞。看来人类的性禁忌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人类的性压抑、性禁锢使得人们在观念深处认为性只可意会,不能言说。尤其不可登大雅之堂。但有意思的是,在人类的早期,性童言无忌满不在乎地充斥在一切事物里。
我们的甲骨文里,祖,最原始的“且”字为男性生殖器的形象。全文的“祖”字在“且”的左边又加了个“示”字,为祭祀之意,表示对男性祖先的崇拜。
甲骨文的“帝”字上部为一个“回”字成倒三角,为女阴的象征,下面的“个”字分叉表示像林木繁衍的子孙,中间的一横两边两小竖,乃是一个穿通的符号,表示血缘由此一脉相承。整个字形以会意的方式表示族群的女性祖先。
即便是戒淫的佛界,也无处不散发着性的信息。如我们经常看到的手中托塔佛像,全世界都以塔象征男根。一尊尊佛像背面都是呈橄榄形状,而全世界都以橄榄形物象征女阴崇拜。又如胸前有卍字的佛像,卍字象征一女四夫(多夫制)。性如此频频地出现在佛祖的世界,恐怕并不是偶然的巧合。这说明性禁忌也只是后来逐步发生的事情。
在博物馆的第四部分非常态性行为,其中包括了宗教和性。一尊明代的石和尚,据说古代女子触摸他勃起的阳具,即可怀孕得子。欢喜佛,做男女共修状。密教认为阴阳两性的结合是宇宙万物产生的原因,也是宗教最后的解脱。
在现实社会里,只有密宗佛教和中国的道教提倡性修炼,其他宗教大都是实行性禁锢的。可能是逆反心理,在文学作品中,禁欲的宗教却总是与性有着卿卿我我、纠缠不清的关系。外国的有《十日谈》、《红字》、《荆棘鸟》,中国则在《灯草和尚》《三言二拍》之类的市井小说中,尼姑思春,和尚偷情随处可见。写《水浒》的
在众多展品中,看到这样一副用象牙雕刻的作品,在一起做性交动作的男女竟是两个恐怖的骷髅。不知这副象牙雕刻作品的本意何在?或许是佛家用来警醒尘世虚幻,让众人看到欲醉欲仙的云雨情浓,不过是转眼的幻灭,一堆白骨,水月镜花,是《红楼梦》里的词: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抑或是提醒众人,人生短暂如梦,转眼就是骷髅。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所以要享受生活,及时行乐。无论是何种用意,这副作品都给人一种震撼,让人感受到生命与死亡的对峙,思考着生与死的终极追问。
走出博物馆,看到它与世界文化遗产“退思园”仅为一墙之隔。退思是取退思补过之意,退思就应该在偏居一隅的幽深水乡。同里的安静盛得下一个静静思过的退思园,但似乎却难以盛下这样一个博大精深的中华性文化博物馆。作为博物馆,传播文化之所,应该有更多的人走进它。在同里,客源只能是来旅游的游客。我们在整个参观的过程中,只看到了三个观众——一家三口,父母带上中学的孩子来接受性教育课。出来的路上,还与先生说,有着深厚历史文化的性博物馆,怎么设在古镇同里这样一个小地方。它本应该出现在一个政治文化高度集中的大都市,像北京、上海之类。在有着众多高等学府的大都市里,集观念思想阵地之前沿,容各种学术观点于一体,兼收并蓄,包容万象。这样大气的背景,才与博物馆相衬。
后来知道,博物馆1994年最先是设在上海,但九年内遭遇三次搬迁,最后无奈才搬到了同里。
1999年博物馆在有关企业赞助下开办于上海市南京路。为了消除国人对性文化博物馆的各种偏见与误解,刘达临教授把费孝通、吴阶平两位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的题词放在显眼的地方压阵。同时将国内外巡回展览时引起热烈反响的图片,以及自己在国内外出版的几十本性文化著作都陈列在第一展室,以说明这个展览是广为国内外所认可的。但即使是这样,博物馆还是难以为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