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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塞曲
请为我唱一首出塞曲 用那遗忘了的古老言语 请用美丽的颤音轻轻呼唤 我心中的大好河山 那只有长城外才有的清香 谁说出塞歌的调子太悲凉 如果你不爱听 那是因为歌中没有你的渴望 而我们总是要一唱再唱 想着草原千里闪着金光 想着风沙呼啸过大漠 想着黄河岸啊阴山旁 英雄骑马壮 骑马荣归故乡
从围场回到北京,休息了一天,心又开始痒痒。纠集人马再次出发,车上京张高速公路,第一站直奔鸡鸣驿去。同行者,王蕊雪月伉俪,桃匪美女。
知道鸡鸣驿是从大话西游开始。黄土城墙之上,齐天大圣借了夕阳武士的身,还给紫霞仙子一个吻。人也好,神也好,佛也好,天上也好,人间也好,五百年前的果也好,五百年后的因也好,所有纠缠不清的情缘似乎一齐了结在这深深一吻之中。
能还的,是一个吻。
还不了的,是什么?
如今的鸡鸣驿早已经破败不堪,不见当年车马喧嚣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黄土夯成的城墙上荒草杂生,城墙下的农家小院里堆着新收的玉米。外来游客很少,村里的人依然保持着淳朴的生活方式,还没来得及沾染那些开发过度的旅游区的恶劣风气。在城墙上同两个男孩讲话,他们略带羞涩地回答我,口音浓重,总要请他们重复好几遍才连猜带蒙勉强听得懂。
从东边的城楼上下来,走上村子正中一条贯穿东西的路,慢慢往西城楼晃过去。鸡鸣驿的人家好象特别喜欢照壁,几乎每个院门里都有一面。旧的只是一截普通的土墙,新修的用瓷砖贴出松鹤延年花开富贵,花花绿绿喜气洋洋。一路晃着一路看着,一条极不起眼的小过道引起我们的注意。入口小小的门楼底下涂黑一块,歪歪扭扭写着此巷内有慈禧西行时住过的院落。走进去,两面土墙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深不过十数米。左手墙上几个模糊的绿色粉笔字,进院参观两元,探头进去瞄一眼,只是一座比较宽大的院落,住着人。听见我们的声音,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看了看,又转身回屋,并没有招呼我们进院参观。我开始怀疑外面墙上参观两元的字样只是小孩子的涂鸦。过道走到底是一面照壁,砖砌出美丽的图案。 来之前曾在网上查了有关的介绍,村子里面应该是有好些个庙,据说其中一个什么庙里面保存着色彩鲜艳的明代壁画。一路问过去,总算找到那个已经破破烂烂的院子。门落了锁,问别人,回答是县里文物所的给保护起来了。从门缝看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空荡荡的大殿只得几根摇摇欲坠的柱子勉强支撑着,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悻悻地转回身来,庙对面有一家人为游人提供食宿。要了莜面和菜,大妈热情地招呼我们喝水休息。我心有不甘,到底从大妈那里问出隔壁还有个城隍庙,兴奋地三蹿两跳蹦过去。这里也是个废弃的院子,没有上锁。同样是荒草丛生,大殿同样是用几根柱子撑着,墙壁上刷着白灰,白灰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原有的彩绘。院子的西墙上还保留了完整的壁画,四个不知道什么小神怪手里拿着锁链,面目凶恶。飞快地拍了照片,回到大妈家里等开饭。
大妈的家分前后两进,前面的院子是儿子一家住,后面老两口住,要是有游客来,也住在后院。等饭的空当,我们屋里屋外地转悠。我从来没有到过北方的农村,看见炕也新鲜,看见院子里的玉米也新鲜,看见门口挂着的辣椒也新鲜,看见窗台上的南瓜也新鲜,被他们嘲笑为没见过世面。尤其那个土炕,占了小半间屋子的地方,铺着毡垫,靠墙整整齐齐一摞被褥枕头。炕上摊一床缝了一半的被子,大红的被面是喜庆的富贵牡丹,还有大大的喜喜字。欢天喜地爬上去,费劲地盘腿坐好,假装自己是待嫁的小女儿。正陶醉着,听到王蕊大声叫唤,当心别让针扎到。
终于等到开饭了,一碗糖拌心里美萝卜丝,一碗番茄炒鸡蛋,一碗拌面的卤,一大盘莜面。农家的饭食特别香,四个人跟刚从饿牢里放出来似的扑过去,狼吞虎咽得那叫一个恶狠狠。一边还又要醋要辣椒要包子,要这要那,结果当然吃得眉开眼笑肚儿圆。
汤足饭饱,告别大妈,心满意足踱出城门。对面路边一家美发厅,窗户上写着火局油烫发。转过墙角,几张台球案,两个小伙子在我们的注视下打偏了好几个球。
回头再看一眼鸡鸣驿,阳光明亮刺目。
继续向北,第二站,张家口宣化古城。
对张家口最深刻的印象来自于《穆斯林的葬礼》,韩天星被母亲支到张家口去买羊,没料到母亲来一出反间计棒打鸳鸯。以后一提到张家口,联想到的就是羊,风雪,和伤心人。
《中国古镇游》上,宣化被叫做宣化古城。被古城这两个字误导,以为虽不能象丽江平遥那样保存完好,至少能有个城池的样子来。没想到去到一看,所谓古城,只是城楼数座,遗址若干,混杂在现代城市建筑中间。
站在昌平楼上,脚下一条商业步行街热热闹闹伸到清远楼下。街边烤羊肉串的,爆米花的,烤红薯的,做糖葫芦的,卖冷饮的,一家挨一家的店铺弄出的声响震天响,拉出的大红广告条幅一张比一张长。任何事情都可以成为庆祝的理由,一家商场门口悬着的条幅上写着“庆祝商场四层电梯运行”。桃匪MM由衷地赞叹,多么生机勃勃的地方啊。顺便提一句,昌平楼的门票是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最为质朴的门票,薄薄小小的一张黄纸片,印着“张家口市宣化区文物保管所入场券”,盖一个“参观门票贰元”的红章。印象中大学时代浴室的澡票就是这种样式。
离开宣化古城的时候,太阳正一点一点掉到地平线底下去,余晖把几块零落的云彩染成从灰到粉红金黄的颜色,而大半的天空是明亮的蓝,月亮淡淡地悬在前边,似个模糊的指印。公路两边大片的田地已经收割干净,剩下一堆堆秸杆安静地站着,等待来日被主人领回家。公路很平整,几乎感觉不到起伏,往来的车也少,偶尔有晚归的农民驾着骡马车不紧不慢得得前行。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进入山区。盘山公路转来绕去,过一段就会经过一片小小的村落,疏数落落的灯火映出黑黝黝的房屋轮廓。四个人都不大讲话,静静地看着月亮一会在左边,一会又跑到右边,偶尔有人轻轻叹口气。忽然很希望在转过下一个弯道的时候,眼前会出现一座灯火通明的华美大屋,就在路边深凹的山窝里,我们被热情地邀请去狐仙的住所,度过美好的晚上。然而聊斋的故事终于没有发生,或许狐仙们厌倦了被人类打扰的生活,已经搬到更加人迹罕至的深山里面。
晚宿赤城县政府宾馆,40元/间的单人房,一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有电视,有热水,找服务员又多要一床被子。洗过热水澡,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醒来天已大光。
清晨的赤城县城静悄悄,饭馆都还没开门。赤城不是旅游地,经济也很不发达,回想昨晚找饭吃的那份辛苦那份不易,我们只好决定到沽源再做打算。
一路经过的村庄,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四个可怜人饥寒交迫,只能用饼干充饥。好在窗外原野广袤苍凉,有无限风光欣赏,可以转移注意力。
终于到了沽源,飞快地找到一家小饭馆,要了热腾腾的面条和炒饼,还喝掉一锅面汤,感觉暖和了许多。沽源县城的样貌比赤城好很多,政府大院、县中学的楼甚是气派,郊区的草原湖泊也逐渐地开发成为旅游区,但当地人的商品经济意识依然薄弱。我们吃饭的地方,饭馆的小姑娘给我们下四人份的面条,小半个西红柿切成丝。我们要求再多放些进去,另外给每人加个鸡蛋,多给钱就是了。可小姑娘固执地不肯,翻来覆去地说这里就是这样下面条的。我们又气又笑,最后也只好依了她。小姑娘很热心地告诉我们,这里夏天才好玩,现在太冷了,没什么意思,还告诉我们她去过北京的延庆。我们答应要是夏天再来,一定还到这里吃饭,还代表北京人民邀请她到北京去玩。临走的时候,小姑娘夸了我们一句,北京人真有礼貌。其实同她讲话的四个,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北京人,哈哈。
吃过早饭,给车加足油,问清了去草原湖的路,接着出发。公路上时不时可以遇到农民把麦杆晒在路上,让来往的车辆压过去。我记得国家有条令不允许这样做的,可是好象并没有人来管理。我们的车小心翼翼地开过去,可以听到麦杆划过底盘嘶嘶啦啦的声音。
沽源,其实离内蒙古边界已经很近了,风光与之前路上所见又是不同。两边是大片枯黄的草场,天苍苍,野茫茫,不时见成群的牛马羊徜徉其间。
车正前行,忽然见一旁岔路里边一座高大的建筑,砖石的蒙古包形状,孤零零立在荒原上,甚是突兀。心中一惊,难道昨晚山上没遇到的狐仙,竟在此地迎接我们不成?
不及多想,赶紧掉头过去,走近了见前面一块石碑,梳妆楼,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民间传说这里是辽代萧太后梳妆的地方,近年在一次整修中发现其地下有元代蒙古贵族的墓葬,经考古认定是忽必烈外孙(甥)阔里吉思的墓。从这里出土了我国现今发现的唯一一处树棺——在一整根红松木上挖出人形槽,把人置于其中。梳妆楼,大概就是由树葬讹传而来,实际上是一座祭祀用的享殿。不过才八百年的工夫,多少事情就已经成为谜。这荒原底下,到底还沉睡着多少秘密,无从得知。
梳妆楼周围的原野上,大群的乌鸦时而在空中盘旋,时而落地,足有数百上千只,每一只都肥硕健壮。之后在我们路过的村庄里,也见到大群大群的乌鸦。问到当地的村民,他们都说今年的乌鸦特别多,往年是没有这样的。心下暗想,若有好事者,大概又要编排出什么事端来呢。人们总把乌鸦当成不祥之物,其实乌鸦何辜,代人受过。
到了草原湖,因为有一路风光的铺垫,倒不觉得有多惊喜。应了那句话,最美的风景在路上。
风很大,吹得水面涌过一层层浪。岸边有羊群,大概是听到了我们念叨着烤羊腿,羊儿们远远见着我们就逃开了。除了放羊的人,就只有我们四个。一时兴起,扯着嗓子啊啊地能叫多大声就叫多大声,再高唱一句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个摔小伙。雪月也叫了一阵,与我相视大笑,无需多言。而桃匪和王蕊依然矜持着。 该回了。
走得再远,路上风光再好,心中再有千般不舍万种不愿,也到了要回头的时候。
回家的路,那么短,几乎只是一低头的工夫,再抬眼,已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的北京城。
王蕊嘀咕着,这么亮,真过份。 雪月抱怨着,怎么这么多人。 桃匪叹息着,真是销金窟啊。 …… 看窗外,竟然找不到月亮了。 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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