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 民族最为豪迈的气魄

[转载] 秦时明月汗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在众多边塞诗歌中，最喜欢的便是最后两句。寥寥数字之间，飞扬着一个民族最为豪迈的气魄。然而这种气魄多有一些主观而空幻，这豪迈之间，隐藏着的是我们对于边疆隆隆战鼓和的的马蹄之声的难以明状恐惧和深刻的忧虑。

　　从乌海到包头，有近两个小时的行程中，包兰铁路和黄河是纠缠在一起的。你趴在车窗上可以尽情地欣赏，我们的母亲河在后套平原上所展现的平静俊美的风姿。而向北远眺，在灰朦朦的天际边绵延不断的，便是我们汉民族期望能够阻挡千军万马的--阴山山脉。

　　阴山，位于内蒙中部，东西走向，其北面是茫茫的戈壁，其南部是水网密集的后套平原和土默川平原。北上的黄河被它阻挡，在执拗了将尽一千公里之后，不得不折回南方，去哺育那诞生龙的地方……呵呵，改变黄河妈妈少女痴情的就是这位倔强的阴山大叔。

　　现代中国地理中是不缺名山大川的，无论是从高度还是从长度，从雄伟还是从秀丽，阴山都是进不了百强的。然而在宋以前，雄才大略的政治家们，何尝敢将自己的目光离开它旦夕。从包头到内蒙喇嘛教胜地五当召的途中，路过一段残破的土长城盘桓在大青山的峰壑之间，那便是--赵长城遗址。战国时代的华夏先民就已经将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北狄的战略控制线推倒阴山山脉，由此可见一斑。而完成这一伟绩的，便是那个赵武灵王。

　　战国时期的赵武灵王， 是中华文明史上第一代改革家之一。他大胆的抛弃战车，采用灵活的骑兵；抛弃深服，采用实用的胡服。在中原一片嘲笑声中完成的“胡服骑射”改革，而换来的是对于中山国毁灭性的打击。赵武灵王征服了今天的晋北和鄂尔多斯高原，将农耕文明的触角第一次伸到阴山脚下。“胡服骑射”已经进入远去的历史，然而这次改革所引发的震动，却是旷古至今的。作为不能被缺省的那一部分文化基因，它已经被牢牢地锁定在我们民族的染色体上。在其后漫长的历史中，我们总是不时地面临“胡服骑射”的尴尬选择，我们或许不愿意接受，可是我们不能不也不得不接受。

　　古希腊有句格言说得好，“相信命运的，命运牵着走；不相信命运的，命运拖着走”。纵观我们的历史，或许也是如此。我们有顺应时代的进行改革的，主动合着时代的节拍前行的，如赵武灵王，如秦始皇，如唐太宗；也有自持站在文化高端不思进取的，逆时代潮流而被撕得粉碎的，如晋武帝，如唐玄宗，如宋徽宗。而站在同样的黄天厚土之间，成与败，或许就看是否具有“胡服骑射”的，敢于接受的胸襟和善于接受的智慧，而这些需要的是辉宏的气度。

　　考察中华文明，我们是不能总将目光投在农耕区域，而冠以农耕文明的称号。其实适于耕作的土地，我们在公元前200年的秦王朝时就已经扩张完毕，而我们的精神核心的儒家和道家思想在公元前400年也已经形成。文化的早熟而缺乏近一步制度化的建设，是我们农耕文明漫长的发展史上的一个弊端，然而延续2000年，没有被打破，却不能不说是世界文明史上的一个奇迹。而考量这个奇迹的发生，我们就不能避讳来自北方游牧文明对于我们的农耕文明自身的冲撞和挤压，更替和改造，当然其间也弥漫着血腥和野蛮。

　　秦汉时的匈奴，南朝时的鲜卑，隋唐时的突厥，宋时的契丹和女真，明时的瓦剌和鞑靼，对于汉民族政权来说，来自北方的压力是普遍存在的。正因为有了这种压力使得我们的政权，不得不在边关保持可观的兵力以枕戈待旦，不得不牺牲民力锲而不舍地重复修建一道又一道的长城，不得不耗损国库而冒险出击。文明的运营保持了高额的成本，这对于农耕文明来说确实是一种打击，但对于无限度的扩张可能也是一种抑制。可能会有王朝由于经营不善而破产倒闭，但对于整个文明来说是一种风险的规避。

　　《圣经》巴别塔的故事，说明了一个道理，自身无限制的膨胀，最终会造成是社会的分裂和文化结构的崩塌。而这种社会现象在持续成熟发展了2500年的中华文明中没有出现，北方游牧文明给予我们的巨大挑战，对于中华大一统的凝聚力的锻造是不可或缺。这或许也是我们民族把长城比喻成脊梁的原因。

　　当然这是从文化大的角度来谈，我们前面谈过商鞅变法、胡服骑射、北魏两文的均田制颁行，而后要谈的李唐的开拓精神，宋及以后的民族关系和清的康乾盛世，或多或少都是具有一些民族的色彩，这不能不说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对峙过程中，产生了巨大的应力，扭曲了我们文明的走向。而当我们抱怨压力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种新的文明走向或许比老的一成不变的文明方向有着更瑰丽的地方吗？没有竞争的社会，就象在竞争中破产的社会一样是危险……呵呵，就象古巴比仑王国和蒙古帝国，何等的庞大，又何等的脆弱。但更主要的一点是，这种民族间融合与冲突，挤压与改变是不可避免的。

　　风咧咧、夕阳红、山如是、人已非。依靠在着残破的古长城下，凝视亿万年不曾有多少改变的崇山峻岭，多少华夏情感就游荡在这砖墙与大山之间，既有“男儿何不带吴钩”的狂放，也有“悔叫夫婿觅封侯”的闺怨；既有“将军白发征夫泪”的酸楚，也有“醉卧沙场君莫笑”的从容；既有“笑谈喝饮匈奴血”的切齿之恨，也有“可怜无数山”的无可奈何；既有“秦时明月汗时关”的历史之重，也有“长河落日圆”的超然物外……呵呵，或许这就叫--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