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便背井离乡了，自然回来老家的次数便不多，算上这次的一共回来了四次，前三次还是学生时代，因为有寒暑假期的缘故，间隔都不大；然而这次的间隔满打满算整整十年了，那份所谓的“激情”一下子还想不出究竟该怎么去表达，总之激动之情难免！
因为要祭奠爷爷，于是在路上，我买了一些冥钱火纸、一瓶西风、两包香烟和五千响的鞭炮。一回到家叫了大伯与我一道，陪我先去给爷爷的坟头做了一下祭奠；十年了，从传统的中国习俗来讲，也许我是个不孝子孙，可是一切的情况他老人家泉下有知，相信他一定能理解的！毕竟一切都是要发自内心的，仅靠形式的是否存在也未必可以说明一切问题。
哀思过后，祭奠完毕！于是沿着小道便从村北头往南头走去！
由于头些年当地政府的引导，生产队在公路的两边为村民划了新的宅基地，村里９８％的人也都盖了新房，搬了下去！原本熙熙攘攘的村子一下子成了人去楼空、砖倒墙塌的景象，剩下了仅有的几户，也就自然萧条、冷清了许多；记得小的时候寒暑、新年每逢放假，爸爸妈妈都要带我回到老家度过，现在看到这样的场面，心里的确很不是个滋味！
走到村原来学校的门口，看到有几老婶子、大姐在晒着暖暖做针线活，不时的还有几句嬉笑言谈，回头望去，觉得是那么的自在；这时其中的一位老婶子与我的大伯搭了几句话，言谈之中才知道是我，于是便喊了我的名字说：“你还认得我吗？”尽管我心里似乎很清楚，但是由于多年的生疏似乎象个“大姑娘”一样多了几份羞涩与腼腆，摘下墨镜我笑了笑哼了哈了几声。似乎这位老婶子生怕我想不起来，于是边笑边说“还记得你小的时候趴在我家的羊身下吃奶吗？……走，到家里喝点水，坐坐嘛！”农家人的热情，直爽似乎在寒冷的冬天成了灌入我心扉的一股暖流。“你小的时候淘气的很，净出洋相！”大伯说道。“哈哈！”我笑出了声，马上又戴起了眼镜，嘴角的笑几乎还没有完全收回来，只觉得眼睛有了些许的湿润！慢慢的回忆起来，她是我爷爷干儿子的老婆，至少二十年前的事了，当年的大婶子变成了如今的老婶子，头发白多了也稀少了，可她依旧记忆尤新，而我却忘了，惭愧！寒暄过后，我与大伯简单与她告别，于是继续朝南头老宅的方向走去，路上听大伯讲老婶子的一个儿子前几年去世了，媳妇带着孩子另嫁了！诧异过后，继续走去！
村子尽管现在已是物非人非了，可我还能认凭着记忆认出不少户人的家，每当路过某家院落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都有一幅画面：几个人或者几个场面，可是立即呈现又立即消失！也许时间真的太长了吧！
老宅门口那棵槐树和那块石头离我的视线越来越近了，我加快了脚步，五步并做三步、一步当成三步，恨不得想一绷子跑过去，可是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脚还是要一下一下的迈，其实我觉得走路似乎就和做事一样，都要一步步的来，急不得！
我下意识的加快了步子，到了就到了。
顾不上拂去石头上的尘土，我一下子坐了上去，点了支烟，望着老宅仅剩的门砖外墙，原本的大门和前屋已经拆了，只剩了天庭院子和上屋，尽管早已面目全非，但是这里是我们家子孙繁衍的根基，无可厚非，不容质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又回到了儿时，似乎一切都历历在幕！
“小心小心，掉到坡里！”奶奶的“唠叨”似乎又回响在耳边。的确小的时候我很淘气，只要是冬天一回到老家，口袋里永远少不了的都是火柴，呵呵。因为农民为了让庄稼来年长的更好，有一种“烧荒”的说法。很多种地的老乡都会点燃一些枯黄了的麦根或者野草之类的东西为田里积肥，也许这个特别的含义在我小的时候根本就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我也到处经常“放火。”黄土高坡一到秋冬交替的时候变会光秃秃的，到处都是枯黄了野草，干巴了的枝丫，自然我口袋里的火柴就派上了用场，一天到晚屁股后面都跟着几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娃娃，然后我们就到没有人住只是耕地的村后土塬上去放火，其实着都是很正常的，不光我们放，有时还看到一些大人照样也放，呵呵，现在回想起来，站在塬坎边上，只要火柴擦着，一旦点着，火苗随着风向从下往上、从小向大的蔓延开来；风吼声、火烧声、枝丫的燃烧声，甚至还有田鼠耗子黄鼠狼四处逃窜地尖叫声，噼里啪啦的响成一团，似乎象一首的交响曲，迎接着春耕的到来，又似乎黄土高坡的汉子们在怒吼着老祖先千年传下来的秦腔，几千年不息。得意起来我还会经常吟诗一首：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过也经常会有“险情”发生，眉毛头发或者裤子常被火燎。甚至更有紧张的时候，起初烧荒的时候胆小，火则越烧越大，心中多少有点惊怕，怎么办？我们也经常对着火撒尿或者是用土来掩埋，可是根本就不解决问题，于是只有撒腿就跑了，也许毕竟那时还是个孩子，哈哈！
还有就是无论春夏秋冬都会到河里去搬石头摸螃蟹捉鱼游泳，尽管水平都不怎样，也未必是嘴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河里的石头也多，由于时间的积累也变的很滑，稍不留神就会有磕磕碰碰，小则伤筋动骨，大则头破血流。小的时候爷爷很喜欢我，但是也很严厉，经常会叫大伯把刚回来的我再给送回去，其实不为别的，就是怕我下河玩时摔着碰着，于是我便吵着闹着的不回，便会老老实实的呆一会，待到一切烟消云散，还是会去照旧我行我素，呵呵，所以爷爷经常会说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哈哈……
“瑾，走到里头看看，以后未必有机会了！”大伯边说边拿钥匙开门。的确，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进了八角门，旁边的平房门窗，脚下的垫砖依旧熟悉；庭院中的那棵梧桐看上去是那么地挺、那么地粗，加上气候季节的原因，尽管树枝树干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片绿叶，惟有几片落不下的黄叶，但依旧能感觉到它夏天的那股子茂盛浓密，抬头望上去——就象一位老人在向我热情的挥手，是啊，树老了，我也大了。
步入上屋，大梁下的那个燕子窝也似乎因为主人的搬迁而早已托老带小的离去，显的分外萧条，不过惟有那往日的叽叽喳喳还在耳边余音未了。进了奶奶以前的房间，空荡荡地，光线也十分不足，我突然间感觉了有点压抑，房子是那么的小，炕头是那么的冰冷！
和大伯打开后门的顶柱，一脚便迈了出去，空心很新鲜，多少能舒缓一下压抑的情绪。地窖早已被泥土和雨水夯实了，窖口的印似乎还是那么的清晰；院墙倒了，但根基还是很清；茅厕停用了，但是茅坑还在；核桃树上的果子没有了，但树还在；另外两棵树中间地面的煤堆没有了，但是我还在。
记得那是８８年左右的一个寒冷的冬天，妈妈准备带我去大连探亲，因为她要请假准备东西和买火车票吧，就先把我和２岁的妹妹送回了老家；我在奶奶的房间里乱翻乱摸，就在柜角不知怎么就发现了一张５０元面额的钞票，于是便撒了欢直奔县城打游戏机了，当妈妈拿着车票准备带我和妹妹出发的时候，就找不着我了，可是由于那时的通讯不是很好，而且一些退票手续的麻烦，于是妈妈就带着妹妹上了火车，那头她焦急地上火车，这头全家的亲戚朋友都在找我，逛了两天，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到了第三天傍晚基本我已经属于看别人玩游戏机的光景了，兴致勃勃之时突然一双大手扯着我的耳朵把我拽了出来，回过头来一看是大伯，我知道他不舍得打我，于是我嬉皮笑脸的和他玩闹，晚上又一起回了老家。
路上大伯告诉我，大妈头天在找我的时候还遇到拦路的了，好在是有惊无险。其实这些那时我还没有多少担心和顾虑，毕竟是已经发生过的了。当时最担心的就是爷爷那关怎么过？因为他在老家的村里德高望重，无论谁家遇到什么问题都要找他，是出了名的“歪老汉”。可是还是厚着脸皮进了家门，开始还很安静，过了一会，爷爷从房间出来直接要对我施行家法，周围的人也都没有闲着，都在为我挡着拦着，尽管那次没有受到什么皮肉之苦，但是后来达成的所谓“协议”就是要我一个跪在后院的煤堆边上，天又冷又黑，其实我也很怕，后来大伯关后门的时候趁爷爷不注意随手扔了个高粱秆做的笤帚给我，开始我都不明白。约莫着过了会，奶奶又开后门走过来，具体干什么现在的确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告诉我“把笤帚垫在腿下不冷不垫。”当时根本弄不明白，现在想起来估计可能就是因为那边上有些零星散落的煤渣子，大大小小的，跪上去挺难受的，估计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的惩罚，呵呵，爷爷他老人家也真是够厉害！
离开老宅，最感兴趣的就是村南头的那座水房了，尽管是有些破旧，但是她昔日的风采依旧不减，在黄土高坡居住最缺少的就是水源了，几乎没有，别看这是个水房，用处的确很大，全村上下的人和农畜的生活用水全靠她，有时遇到停电也是经常，泵打不上水来，就得靠人力去河里的泉边挑水了，不光男人壮力，甚至老幼妇孺皆是如此，因此饮水用水的问题就成了我们祖祖辈辈的头等大事，自然她的作用就再大莫过了。尽管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正是因为她，我现在也保持着节约用水的习惯，毕竟我是从黄土地里走出来的人，我知道水的来之不易！
绕到水房后面，墙上“农业学大寨”的五个大字还坚实的存在，可惜现在似乎早已没有人用这样的口号标语来约束和鞭策自己了，因为我看到了远处一头黄牛在悠闲自得有滋有味的享受着田间的麦苗！——敢情牲口都吃上庄稼了！
岁月流逝，一切都在变，我也希望我能变！把该变的改变，把不该变的保留，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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